第 129 章

第129章

她怕她等不到那天了。

十七感受到她的情绪起伏,手绕到她的背后,安抚性地拍了拍,“待一切尘埃落定,我们就找一个地方隐居,然后成亲,每天日出而作,日暮而歇,耕篱种花,听雨煮茶。”

傅沛白目光有短暂的迷离,似乎已经在脑子里遐想起了十七描述的这一幕幕。

真好。

她觉得有些倦怠,大脑也停止了思考,明日会发生什么,无从得知,未来如何,也不可估测。

只要这一瞬的美梦存在便好,梦里她和十七终于过上了她们想象过无数次的那种生活。

......

刺目的阳光穿透纸窗,房间内的阳光下漂浮着细微的扬尘,傅沛白下意识用掌心盖住眼睛,屋外的麻雀却仍旧叽叽喳喳不停,朦胧的睡意彻底消散。

她随手往身侧一摸,却摸了个空,睁眼看去,身侧的位置早就空了,摸摸床褥,已经没有余温,显然十七早已起床。

她坐起身来,穿鞋的时候,房门开了,十七端着热气腾腾的食物进来,笑着同她说道:“起来洗漱洗漱吃早膳了。”

傅沛白有一刻的恍惚,是不是自己还在梦里,但这种恍惚,被突然出现的十二打破了。

她脸色一僵,心中涌起一阵无力,不管她怎么活在梦里,身旁的人或事,永远都会将她拉回现实,躲无可躲,避无可避。

十二走到十七身边道:“十七,方才我在城中打探消息,意外看到了天极宗的人,想必陆文成也来京都了,应该刚到不久。”

十七放下餐盘,神色严肃起来,“打听到教主的下落了吗?”

十二失望地摇摇头。

十七严肃道:“我总觉得教主刻意放出真的登陵图,就是为了引来陆文成和这些江湖门派,不管如何,我们准备准备,先进入前朝皇陵,决计不能让陆文成等人抢先一步进去。”

“好,我去筹备一下如何绕开官兵进入前朝皇陵。”十二说罢,就要离开,傅沛白出声叫住她。

“不必,我知道如何进入前朝皇陵。”

十二和十七齐齐看向开口的傅沛白。

傅沛白言简意赅交代了与司马拓在京都重聚的事,以及司马拓能带她们进入皇陵。

十二欣喜道:“那太好了,事不宜迟,咱们今日就出发。”

傅沛白眉心一跳,那种强烈的不安的预感让她焦躁不已。

十七察觉到她的情绪,问道:“有何不妥吗?阿沛。”

傅沛白抿了抿唇,“没事,收拾收拾,咱们出发去找司马前辈吧。”

说走便走,三人换了一身低调的打扮,半个时辰后出现在铁匠铺后的小院,司马拓正在院子里擦洗马鞍。

“司马前辈。”

司马拓闻声望过去,一眼便认出傅沛白身侧的女子,“这是......十七姑娘?”

十七微笑颔首示意,“司马前辈,久违了。”

司马拓目光在傅沛白和十七身上别有深意的流连一会后,落到傅沛白身后的十二身上。

“这位姑娘是?”

傅沛白介绍道:“她是十七的同门,这次也随我们一起去前朝皇陵,司马前辈,咱们眼下就出发吧。”

司马拓微惊道:“怎么这么突然?”

“说来话长,总之今日就出发吧。”

司马拓没再多问,点了点头。

随后四人去马厩购了四匹上品良驹,一路出城向着百里开外的前朝皇陵奔去。前朝皇陵背靠一座山丘,四周平坦开阔,陵寝入口驻守着百名官兵,看守严密。

她们到达皇陵范围时,暮色将至,司马拓带着她们在山丘下栓马,步行上山,他一边用剑拨开脚下的杂草,一边跟傅沛白几人讲解起这颇为神秘的前朝皇陵。

对于登陵图所指的宝藏就在前朝皇陵一事,他嗤之以鼻道:“且不说这登陵秘宝埋葬在前朝皇陵这事有多不合理,即便是在,那也早被我祖父还有太.祖挖出来了,怎会留给后世争抢呢?我当年可是亲眼目睹祖父带人进入了此地。”

傅沛白心中闪过一丝疑惑,登陵图所指的地方决计没有错,但司马拓说的也确实在理。

难道登陵秘宝真的早就被太.祖派人挖了出来,而当时时局不稳,为了避免引起争端,这才选择隐瞒吗?

可史记上分明记载着,太.祖当政期间,天灾地祸不断,朝廷连赈灾饷银都拿不出来,那十年,光是饿死的人就多达百万之众,如果太.祖真的得到登陵宝藏,作为一国之主,又怎会漠视不理呢?

矛盾,太多无法解释的矛盾。

傅沛白眉峰紧皱着,刚要开口问出心中疑惑,前方的司马拓就停下脚步,拨开一处杂草道:“到了。”

四人面前的是约莫手臂长的一处地洞,将将能通过一人的大小。

司马拓拿出火折子甩燃后扔进地洞中,火折子沿着洞壁急速下坠,光亮越来越小,最后消失不见。

无法估算其深度,也就代表着未知的危险。

傅沛白紧了紧手上护腕,上前说道:“我先下去,若是安全的话,你们再下来。”

“不行。”十七立马阻止道。

傅沛白温和的笑了笑,“没事的。”

十七握住她的手腕,态度坚定,“我先下去。”

“不......”

一旁的十二看不下去了,她推开傅沛白站到洞口前,一脸嫌弃,“磨磨唧唧什么呢,我先下去,如果绳子动了,就代表安全,如果一直没有动静,你们就不用管我了,去找其它入口。”

十二说完,把绳子一头塞进十七手里,一头绑在自己腰间,不等她们反应,纵身跳进地洞。

衣物和洞璧发出一连串摩擦声,随后越来越小,连带着她的身影也彻底消失在洞口深处。

三人紧紧盯着洞口,约莫一盏茶的时间后,十七手中的绳子快速抖动了一下,洞里面也传来隐隐约约的声音。

“安全,下来吧。”

傅沛白这次提出先下去,十七没有再阻拦,她利落跳进洞中,在高速下坠中,背部被粗粝的岩璧磨得有些生疼。

而后“扑通——”一声,水花四溅,傅沛白没想到地洞下面竟是一条地下暗河,整个人猝然落入河中,少量的河水涌入肺腑,激得她剧烈咳嗽起来。

她爬到岸边,周身湿透,狼狈不已,而十二则一身完好无虞的靠在岩壁上,戏谑的盯着她。

傅沛白没搭理她,冲着洞口喊道:“十七,司马前辈,下来的时候小心些,这下面有条暗河。”

上面没有回应,但没过多久,十七便和欧阳拓依次滑了下来,因着有了傅沛白的提醒,两人都安安稳稳的落在地面上。

尽管这地下的空间昏暗,十七还是一眼瞧见傅沛白湿漉漉的狼狈模样,她几步上前,用衣袖替她擦拭脸上的湿渍。

十二啧了一声,“一个大男人事事还要旁人来照顾。”说完,就抬腿往暗河上游的方向走去。

傅沛白有些尴尬,司马拓倒是没说什么,只是捋着胡子笑眯眯看了两人一眼后也往前去了。

十七一边给傅沛白擦脸一边道:“十二的性子便是这般,你不搭理她就行了。”

傅沛白勉强笑笑,眼下她根本不在意这些,她看向前方幽深的甬道,心中愈发沉重。

她不知道前方等待她们的,到底是云散雾尽后的天光,还是如眼前这般吞噬一切的黑暗。

第168章 俱登场

“宗主, 他们便是从这里进去了。”探子指了指脚下狭窄幽深的地洞。

陆文成看着洞口的目光沉了几分,他抬手一指道:“炸开这里。”

“宗主......这会不会动静太大了?”

陆文成拔高了声调,“我说炸就炸!”

一众下属连忙在洞口安好硝石,众人退远后, 随着一声惊天巨响, 方才狭窄的洞口径直被炸开一个大洞来。远远瞧去, 都能见到山坡上弥漫的漫天尘土。

正走在甬道中的傅沛白四人明显感受到了山体的震动, 他们同时驻足, 脸色严肃了起来。

“你们方才有没有听见爆炸声?”傅沛白看着来时的路问道。

十七蹙眉道:“有人闯进来了。”

“走。”十二冷声说罢,率先抬腿向着前方幽深的甬道行进。

几人走了一炷香的时间后,眼前出现一个岔口,三条小路指向不同的方位。

傅沛白摸了一把潮湿的璧岩,正准备掏出怀里拓印的登陵图,便听见十七说道:“走这边。”

司马拓问道:“十七姑娘何故如此笃定?”

十七淡淡道:“我看过登陵图,记得一二。”

傅沛白想起登陵图上密集交错的线条,不禁暗叹十七过目不忘的好记性。

几人继续向前, 少顷后, 十七驻足,盯着眼前高耸入顶的断龙石道:“我们已经走至陵寝的主道了, 一直往前, 应该就能进入主墓室, 也就是登陵楼所在的地方。”

傅沛白握紧手中的明霄,点点头, 几人正要向前,突然一声巨大的爆炸声响起,断龙石一侧的岩壁砰的一声炸裂出一个大洞。

傅沛白带着十七往前一扑,避开飞来的碎石, 烟尘弥散间,她听见洞口纷至沓来的脚步声和交谈的人声。

“越掌门,你打伤朝廷的人也就罢了,你怎敢擅自炸开前朝皇陵,你就不怕朝廷怪罪下来吗?”

“你怕就走,没人拦着你,只是到时我们找到登陵秘宝,你可别想着从中分一杯羹。”

“你,你这说的什么话?!我等是为了捉拿施青寒而来,岂是那觊觎宝藏之人。”

“都到这份上了,你还装什么?你敢说你没对登陵秘宝抱有想法?”

“你!”

“都住嘴!”一道声如洪钟的男声打断了这二人的交谈。

傅沛白一激灵,认出了这道声音。赤羽山庄庄主贺阳曜,看来一众武林门派今日也来了。

她看向身下之人,问道:“十七,你有没有事?”

十七挥散眼前的烟雾,轻咳了两声,“我没事,你受伤没?”

“我没事,快走,那些武林门派都来了。”两人搀扶着起身,爆炸产生的灰尘渐渐散去,有眼尖的瞧见她们,立马大喊道:“掌门,那里有人!”

众人齐齐看去,傅沛白还未来得及动作,便听见一声怒喝,“是傅沛白!是那叛徒!”

“魔教的人,定是为了登陵而来,杀了他们!”

傅沛白揽过十七腰身,脚下发力,化作一道黑影窜向前方,她大喊道:“十二,带上司马前辈,快走!”

话音落,她二人的身形已经消失在了前方狭小的甬道内,众人一愣,随即高举刀剑,大喊一声后冲向她们遁去的方向。

“这边。”

“走这边。”

“......”

逃跑的路上,十七不时出声指路,不多时,身后追赶的声音便小了下去,两人在一间墓室停下,傅沛白微微喘气,盯着室内正中的棺材有些瘆得慌。

“方才并未听到陆文成的声音,想必我们听到的第一声爆炸声便是他所为,看来他跟在我们身后进来了。”提到陆文成,十七的神情便冷了几分。

傅沛白握了握拳,岔开话题道:“走吧,我们得赶到这些人之前去到主墓室。”

十七点点头,随后两人并行着,继续朝地陵主墓出发。

离目的地愈近,傅沛白便心悸得越厉害,那种隐隐的不安感逼得她面色凝重,十七驻足侧头看她,轻声问:“你怎么了?”

傅沛白摇摇头,倾身抱住她,“十七,无论如何,我都在,我会陪着你的。”

十七半敛眼眸,低低嗯了一声。

两人分开的一瞬,又是一声巨响在地陵响起,动静大到整个陵墓地动山摇。

声音来自主墓室,两人对视一眼,拔腿奔向声源,待她们靠近后,耳边响起隐隐约约的低沉男声。

“登陵楼呢?!宝藏呢?!在哪里?!炸,继续给我炸,你们今天就算把地给我掀翻来,我也要见到登陵秘宝!”

“宗......主,不能再炸了,再炸地陵就塌了。”

“宗主息怒,会不会是施青寒放出来的那张登陵图是假的?”

“假的?那你告诉我,真的登陵图在何处?!”

傅沛白心一紧,这是陆文成的声音,他居然先她们一步进入主墓室了。

她贴着石壁,往前探去一点身子,瞥见站在主墓室正中的陆文成众人。

墓室十分宽阔且空荡,几处角落被炸得面目全非。

她刚准备缩回身子,一颗碎石破空而来,击中她耳畔的石壁。

“谁?!滚出来!”陆文成释出浑身内力,单手执剑对着傅沛白和十七藏匿的方位。

十七径直起身,走出黑暗,她唤出腰间的软剑,冷冷地注视着陆文成。

陆文成怔了一瞬,“是你。”

十七勾了勾唇角,连一句废话都不欲与他言,持剑就要攻上去,傅沛白急忙高声大喊道:“十七!不要!”

十七置若罔闻,剑刃寒芒一闪,已经逼近陆文成身前,傅沛白一咬牙,拔出明霄剑飞身而出,挡在陆文成身前,“十七,你......不能杀他。”

十七睁大眸子,不可置信地盯着她,“你,你做什么?!”

陆文成也颇为震惊,他看向傅沛白,皮笑肉不笑道:“傅沛白?怎的,你现在是想弃施青寒投身于我了?”

傅沛白无法解释,也无从解释,她深吸一口气沉声道:“十七,你先冷静一下,我会同你解释的,你先冷静下来。”

十七瞪着陆文成,冷静的面庞全然破碎,她每每看着这个道貌岸然的男人,就会想到父母兄长慈爱的脸,和那场烧光一切的大火。

血海深仇,永世难忘。

她扬起剑,对着傅沛白,喝道:“让开!”

傅沛白没动,十七压抑地叫了一声“阿沛!”

这声呼喊叫得傅沛白心都碎了。

“你,你为什么要袒护他?他是我们的仇人,是他让我们家破人亡的啊,阿沛......为什么?”十七的长剑落到地上,她带着对傅沛白失望的神情,一步步踉跄后退。